自律神經失調的定義

顧明思義,自律神經失調就是自律神經系統病變,系統內部失去平衡。由於精神方面的因素引起了某種程度的身體疾患,常與壓力過大有關,又稱為壓力癥、管理癥。當自律神經承受來自外界壓力時,交感和副交感神經就會失去平衡,必須從間腦釋放大量的腦內荷爾蒙,來修復淩亂的自律神經。

長期的壓力很容易會造成自律神經失調,不過形成的病因還有很多,像平時吃的東西、睡覺的效果、我們的基因等,只要傳達到自律神經的中樞,就會在交感神經系統與副交感神經系統的相互作用下,引發功能性的病變。

自律神經失調的癥狀

自律神經如果失調的話,可能會引起多種現在普遍的病。去甲腎上腺素,是一種能讓交感神經反應的神經傳遞物質,交感神經只要異常緊張的話,甚至會導致心臟病、高血壓等。乙醯膽鹼,是一種能讓副交感神經反應的神經傳遞物質,副交感神經異常緊張的話,會導致氣管的收縮,消化液分泌過多。

其實我們的全身上下都有自律神經。如果被打亂的話,像心臟、腸、血管等器官都是受其影響的,它們的活動,也會變化多端,出現各種各樣的癥狀。小到發熱、焦慮、變胖、手腳冰涼、緊張,大到心悸、陽萎、呼吸困難、鼻炎、脫髮、腹痛等,幾乎全身都會受到一定的影響。

尤其像是業務、設計、工程、教師、作業員等類型的職業,自律神經失調的狀況最為明顯

自律神經失調容易對身體產生各種不同的危害。對於有慢性疼痛的人來說,嚴重性更是不言可喻。

根據統計有三分之二的慢性疼痛患者同時會有自律神經失調的困擾。因為疼痛而睡不好,因為睡不好而更疼痛,形成一個永無止境的惡性循環,很容易被大家所忽視。

這類慢性疼痛患者,如果長時間自律神經失調,更會為身體帶來多種危害更是不容小覷,例如:

1、引起健忘:自律神經引起的失眠便有常見健忘,這是由於失眠使腦功能活動受到影響所致。並且,失眠患者的注意力不能集中,更容易健忘。

2、引起衰老:現代研究證明,人的皮膚健美與其睡眠狀態密切相關。失眠患者神情黯然,眼圈黑暈,臉色晦暗,面頰有色斑,皮膚鬆弛皺褶。

3、引起肥胖:一般人以為睡眠好的人容易發胖,但研究結果恰好相反,每晚多睡一小時有助減肥,而長期睡眠不足者變胖的機會大大增加。

4、還會引發其他疾病:臨床資料表明,失眠引起的危害中最為嚴重的就是導致多種疾病的患病風險上升,如心臟病、高血壓、老年癡呆、更年期綜合癥以及抑鬱、焦慮障礙等。

失眠癥狀已經是現代人必須重視的問題,若長時間出現這種情況,後果不堪設想。

底下是長期失眠所引起的癥狀,如果符合下列5點以上,就需要立即求醫尋求解決方式

門診中最常觀察到的癥狀如下:

對睡眠品質不滿意
.上床後翻來覆去睡不著,往往需要躺30分鐘甚至更久才能入睡;
.夜裡醒來好幾次,多在2次以上,醒來之後很難再入睡;
.早上醒得早,比正常起床時間早醒30分鐘以上;
.總睡眠時間不足6.5小時;
.睡眠品質下降,醒來仍然感到困倦,感覺體力沒有恢復。

白天正常活動受到影響
.白天精神狀態不佳,感到困倦、疲勞,想睡覺;
.工作和學習時,難以集中精力,犯錯次數增加,記憶力下降;
.情緒上,感到緊張、不安、出現情緒低落或容易煩躁、發怒;
.社交、家務、職業或學習受影響等。

而失眠與睡眠障礙治療真的不難!

中醫也能治療失眠等相關睡眠障礙癥狀,運用「針灸把脈」與「廣仁鎮心湯」,讓您減少甚至停用安眠藥與抗憂鬱西藥…恢復該有的身心平衡。

廣仁堂與達仁堂運用傳統中藥來調理過度緊繃、亢奮的情緒,依據中醫藥的學理來調理體質;另外運用「鎮心湯」,多管其下,改變您的體質,調理平衡

不是單純以藥物來壓制癥狀;經過一系列的療程,很多患者就慢慢減少甚至停止安眠藥、抗憂鬱藥物等西藥的長期依賴,回歸到身體原始的平衡統合狀態,這就是身體原始自然和諧的狀態。

透過我們診治改善失眠狀況的患者都可以漸漸找回正常的睡眠品質,使用正確的方式將幫助您擺脫失眠的痛苦!

ER115ERFEF15廣仁堂達仁堂

消逝的村莊   吳賢林       初秋的一天,文友數人到龍坑山上采風。車子沿著320國道行駛約6公里左右,拐入048省道,再行3公里左右到了龍坑口。停車后我們仰望龍坑山上,那連綿起伏的群山成階梯狀,越遠山越高,最遠處的山岡上云霧繚繞,似乎與藍天融為一體。       山腳下,一條3米多寬的土路彎彎曲曲地向山上延伸,開車的小胡問一老農車子能否開上去。老農說:“農用車或拖拉機能開上去的,小車好像沒見過往上開。”我建議說:“還是走路吧,沿途可領略秀美的風光。”我的提議得到大家認可,于是文友們紛紛鉆出小車,沿著土路上山。       初秋的風似一支七彩的畫筆,走到哪里,哪里就披上秋的盛裝,五彩斑讕的鮮花和著七彩的蝴蝶,它們興高采烈地迎著豐收的景象,使景色格外亮麗。       沿著彎曲的土路向上走去,我們一邊聆聽澗溪里潺潺流水和山上各種鳥兒的啼鳴,一邊欣賞著各種野花,聞著城里難以聞到的草木芳香。不知不覺中,很快走了兩公里左右的山路。走過一處叫石巖彎的地方后,龍坑村莊已呈現在眼前,但令我大吃一驚的是:暌別了20多年的龍坑村莊,既有熟悉的輪廓,又顯得那么陌生。昔日喧鬧的小村莊,如今已衰落成一片凄涼。沒有雞鳴,沒有狗吠,沒有孩童的嬉鬧,沒有人居的氣息。原來,早在10多年前,村民們為了加速實現小康生活,毅然離開世代生活的故居,陸續搬遷到山下的公路邊或中心村,有的搬遷到鎮街上或到縣城購房居住。他們堅信,走出大山,才有更大的發展空間,無論是務工或經商,交通更便捷,信息更暢通,賺錢的機會也就更多。前年秋月,最后一名汪姓老人離世后,龍坑已沒人居住了。       以前的龍坑,我是非常熟悉的。那時候窮人家的孩子從小就要參加勞動,大約在7歲開始,凡是星期天或寒暑假,經常要到龍坑山上砍柴。直到入伍前,到龍坑山上已不計其數。       上世紀80年代,龍坑山上有30余戶人家、130多人。集體化時期是一個生產隊。村民沿山呈帶狀聚落。小村莊分為上篷、下篷兩處,大致以另一條小澗溪為界。不同的是,下篷地勢坡度較小,上篷地勢較陡;下篷村民房子呈不規則狀,上篷村民的房子依山而建,層層疊疊,高低錯落有致。相同的是,村民的房前屋后都有許多板栗樹,并有少量柿樹,柏樹,杉木等。這些粗壯挺拔的古樹已有些年頭了,好多直徑有七八十厘米。其中有一棵老板栗樹,據說有200多年了,佝僂的枝干上攀爬著的騰蔓也已枯萎,一對喜鵲停在上面,偶爾叫喚著,脆亮的聲音在四面環山的回音中格外動聽,格外嘹亮。山民們傳說,聆聽喜鵲叫,心中沒煩惱。可如今村莊已沒人居住,他們離開大山后是很難聽到喜鵲的鳴叫了。       當年龍坑村莊的人非常勤勞,男人壯實,女人賢惠,人人都以優良的傳統不斷惕厲自己,在勞動中鍛煉成強悍的體魄,男人們挑兩三百斤的比比皆是,有的甚至能挑三百多斤。在生產隊核算時,本村其他有的生產隊分紅僅五六毛錢(指一個男勞力一天的報酬),可龍坑生產隊卻以分紅一元五角而令附近生產隊的人羨慕不已。       望著這個消逝的村莊,心中不免有些失落和惆悵。       村民們離開后,房子大多仍在,但由于沒有人居住,缺了生機,缺了人的氣息,門前雜草叢生,草叢中有許多呈圓狀的兔糞,有的已干硬,有的很新鮮,顯示著人去房空后,野兔欲成為此地的主人。屋檐底下青苔肥厚,墻腳邊偶有不知名但生長旺盛的小草,在微風的輕拂下不停地搖曳著。泥土的墻壁大多已脫落。土墻的表面因歲月的無情和無人居住早已溝壑縱橫,或深或淺的裂痕,仿佛想要彼此分離,但卻在某種機緣巧合下造成了藕斷絲連的意境。倒像是鬧了別扭的鄉里鄉親,口口聲聲嚷著不再理對方,一盞涼茶的工夫后,又情同手足。這份情,果真如那些班駁的土墻,雖經歷風雨,但誰也離不開誰,永遠是一個整體。       面對眼前的凄涼,腦海中自然回放起昔日小村莊熱鬧的景象。龍坑的村民,熱情好客遠近聞名,待人親切,與人為善。以前到龍坑山上砍柴,下山時會聽到“歇一下,喝杯茶。”“歇一下,吃過飯再回去吧。”雖然被邀者大多都不會歇下,但在那糧食匱乏的年代,這份熱情令人舒暢,令人覺得格外親切,即使在寒冷的冬天,心頭會熱乎乎的。       龍坑的歷史不是很悠久,但也有些年頭。村民大多姓汪,據《汪氏家譜》載:汪姓于清乾隆辛酉年從江山大陳遷此,村處溝谷中,谷底細流彎曲似游龍,故名龍坑。但是,據當地老農口口相傳,龍坑的來歷還有一個美麗的傳說故事。       相傳很早很早以前,龍坑尚未有人居住時,有一年夏末秋初的一天,山外有4人到龍坑(當時不叫龍坑)山上采藥,突然間,明朗的天空聚集了滾滾烏云,刮起了呼呼大風,不一會下起了傾盆大雨。幾個采藥人分別在幾處巖石下面避雨。不一會,澗溪里洪水滾滾,隨波逐流,小澗溪一改往日溫柔、文雅的性情,好像要發泄出積壓已久的怨氣。等到雨停后,采藥人欲返回,但其中一姓龍的中年人卻不見了蹤影。另外3人對著大山呼喊,沿著澗溪尋找,但找遍整條澗溪,仍毫無音訊。他們只好抱憾而回。次日,他們領著失蹤者家屬再找,尚未到昨日躲雨之地時,令他們看到驚詫不已的一幕,只見一條龍在一水潭里盡情地戲水。水潭僅方圓5米左右,雖然暴雨后水量較大,仍難以容納龍的全身。龍將前半身潛入水中,只聽咕嚕嚕一陣響聲,水潭已淺下許多。然后龍抬頭,對著空中噴水,數丈高的水柱成弧形灑向周邊的板栗樹和松樹上,樹被巨大的水量沖得不停地搖晃。他們何曾見過如此場面,驚嚇得忘掉此行的目的,驚慌失措中轉身就往回跑。       后來,也有一些外地人到此地見過龍現身,于是,人們將此山叫作龍坑。       龍坑由石鏡塢、菜子塢、椿樹塢、長嶺、橋頭塢、坑后等組成,每個山塢都有歷史傳說和人文故事。石鏡塢內的“石鏡”,盛傳是當年七仙女偷了王母娘娘的寶鏡,搶奪中摔成8塊,其中一塊被小花貓刁去,被追趕中不慎掉落,落在此山后成為一處石鏡。其實是山塢中有一近10米見方的石塊,成斜狀對著塢口,石面光滑,因石塊在山溝處,雨季瀑布如掛簾,晴天有細流,常年有水珠潤濕,晴天在太陽光的照射下,遠看似一面鏡子,因此而得名。據說上世紀八十年代有一次飛機航拍時發現此處閃光的地方,不知何物,深感詫異,后來專門派人調查,原來是一方石鏡。       菜子塢的來歷緣于一個真實的故事。整個山塢都是茶子樹,為什么叫菜子塢?傳說在明代末年,當地縣官號召大力發展生產,要求山上多種茶子(可加工茶油),山地上多種油菜(當地人叫菜子,可加工菜子油)等作物。當地一汪姓雇人將那個山塢都種上茶子。次年初秋,茶子樹苗長成一尺多高時,縣府派人統計各地發展的數量。當時該山塢尚未有正式的名稱,汪姓說:“我種了那么多的茶子樹,就叫茶子塢吧。”保長文化有限,記錄時將茶子的“茶”字寫得有些潦草,看起來像“菜”字。后來縣里匯總時,就寫成了“菜子塢種了菜子300畝”。既然縣里已寫成“菜子塢”,當地人干脆將這個山塢稱為“菜子塢”了,一直流傳至今。       一個小村莊消逝了,人去村空,如今已成為野生動物的天下,除了一百多種鳥類及野豬、野兔等常見動物外,暌別了多年的靈貓、貉狐、刺猬、穿山甲、小麂、黑麂、獐、狗獾、花面貍、豪豬、赤腹松鼠、櫛鼠耳蝠等已回到了龍坑,并且有長期居住下來的跡象。     +10我喜歡

哥哥比弟弟大三歲,天經地義的,哥哥應該照顧弟弟。但那年夏天哥哥交了幾個不三不四的朋友,人像水一樣地往低處流。他的喇叭褲勒緊了屁股,看上去隨時會綻線,他的軍帽歪著戴,帽檐下滋出幾簇長頭發,油膩膩的,抹過發乳,散發著一絲墮落的香氣。他天天帶著象棋到鐵路橋下的公廁去,一邊方便一邊和人下棋,是賭殘局的。這個哥哥,你還讓他照顧誰去?人不學好的另一個標志就是懶惰,而哥哥的懶惰正在損害弟弟的利益。就說去白鐵鋪取水壺的事,早晨母親出門前把它寫在廚房的小黑板上了,注明是哥哥做的事,注明要帶上五毛錢,還寫了一句:別忘了盛上水試試。弟弟在廚房吃早飯的時候看得清清楚楚的,可等他去了一趟公共廁所回來,發現黑板上母雞變了鴨,春風的名字已經改成了春生,是弟弟的名字了。弟弟知道是哥哥做的手腳,他想也沒想,隨手就把那個“生”字擦掉,又把名字改回去了。   整個夏天弟弟看上去都愁眉不展,不為別的,是為了游泳的事。母親有一天路過護城河的酒廠碼頭,親眼看見有人從那里撈起了一個溺水的男孩,母親在那兒看了會兒,突然產生了許多不必要的聯想,看見河對岸一群孩子還在水里打鬧,母親便春風春生地狂叫起來,對岸有人呼應道,春生剛剛還看見的,春風沒看見!母親就慌慌張張地往家趕。還好,路上看見了春風,春風和他的朋友坐在菜場賣豆制品的架子上,鬼頭鬼腦的,不知道在干什么。母親沒心思去調查他們在干什么,她問大兒子,你弟弟呢?哥哥先說不知道,馬上改口說,在家呢。母親騎著車趕到家門口,一眼看見門口的晾衣竿上掛著弟弟的游泳褲,是兩條紅領巾改制的,還滴著水,母親才松了口氣。弟弟迎出來為母親例行公事似的拿飯盒,母親臉上仍然是一副劫后余生的表情,她看著弟弟頭發上殘留的水滴,說,好,上來了就好。但她的臉還是白著的,不得了啦,酒廠碼頭又淹死一個,肚子脹得那么高!她向弟弟描述了那個男孩膨脹的孕婦似的腹部,還說男孩的嘴里塞滿了泥沙,泥沙里還長了一堆水草。弟弟不相信什么泥沙什么水草的事,那只是母親在嚇唬人,為她下達禁令添油加醋罷了。   弟弟愁眉不展。他再也不能下護城河游泳了,這道禁令,弟弟知道違抗不得。但他不能不游泳,去年夏天他剛剛在護城河里學會了游泳。弟弟偷偷地跑到工人文化宮的游泳池去游,游了沒幾天,不巧,得了紅眼病,一雙眼睛躲避著光線和別人的目光,依然紅得令人心痛。母親大怒,一口咬定是游泳池傳染的紅眼病。怎么能不傳染?她說,你難道不知道,有人在游泳池里小便的!紅眼病也來和弟弟作對,這樣一來,母親連游泳池都不準兄弟倆去了。   禁令對哥哥沒什么影響,他對游泳不感興趣,他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其他事都偷懶,這么熱的天,哥哥洗澡也偷懶,拿水在身上胡亂抹兩下,就騙母親說是洗過了。弟弟夜里聞得到哥哥身上強烈的汗臭,像熏醋的氣味,弟弟埋怨哥哥比豬還臭,但他不敢嚷嚷,許多事情上他也要哥哥替他打埋伏。比如游泳的事,弟弟紅眼病一好就違抗了禁令,偷偷去閥門廠游泳,母親不知情,但哥哥知道弟弟藏游泳褲的地方,瞞不了他。就像一個山頭的強盜和土匪,他們誰也不能要挾誰,弟弟也捏著哥哥的把柄,哥哥和馮青他們在家里賭博,賭香煙,賭光屁股,賭吃牙膏,還賭錢,好幾次都被弟弟撞見了。   下午弟弟去閥門廠游泳時路過了白鐵鋪子,一頂草草搭制的遮陽棚從門檐上挑出半米多遠,沒有擋住多少毒辣的陽光,他經過那兒的時候覺得四周翻騰著一股熱浪。那五個老頭坐在悶熱的鋪子里,叮叮當當地敲著白鐵,一臺破舊的臺式電扇坐在地上,搖晃著腦袋,向五個老頭公平地分配著熱風。好多鐵皮桶、花灑、燒水壺堆在地上,有的掛在墻上。弟弟不認識他們家的水壺,認識他也不拿,那不是他的事,是哥哥的事。五個老頭在炎熱的午后集體勞動的景象倒是有趣,弟弟看見瘦的歷史反革命分子剛剛修好了一只鋁盆,他用油漆在盆底寫著什么字,其他幾個都在敲,胖的歷史反革命分子在補弄誰的鋁飯盒,他的臉熱得通紅,白背心被汗弄濕了,緊貼在身上,透出兩個像婦女一樣的乳房。逃亡地主背對著街道,他在用錘子敲一塊圓形的白鐵皮,弟弟只能看見他的裸露的后背上貼著一張膏藥,他穿著長褲,卻把長褲挽成了一條短褲,由于嚴重的靜脈曲張,他的小腿看上去好像爬滿了蚯蚓,讓人反胃。資本家看上去最年輕,他戴眼鏡,頭發還是黑的,身上的軍用襯衫不知從哪兒弄的,這么熱也不肯脫。他還模仿煉鋼工人,在脖子上系了一條白毛巾,好像這么一打扮別人就忘了他是資本家了。他們四個人都埋著頭勞動,沒有注意弟弟,只有門邊的老特務抬起花白的腦袋,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睛讓弟弟吃驚,左眼角有一塊淤青,好像被人打的,腫著,睜不開的樣子,右眼安然無恙,但弟弟清晰地看見眼眶里盛滿了莫名其妙的淚水。弟弟說了一句,又不槍斃你們,哭什么?說完他就走了。   七月炎熱的天氣把人都趕到閥門廠的游泳池來了。游泳池不正規,長度寬度都不夠,水有點發綠,也許好幾天沒消過毒了。來的人大多成雙成對,男男女女的年輕人在一起,男的看上去便很驕傲,也不管他帶來的女朋友是美是丑。女孩子不一樣,有的害羞,像個木樁似的插在水里不動,有的就一點不害羞,靠在池邊上東張西望搔首弄姿的。他們都不怎么游,好像是來泡冷水降溫的。弟弟不甘心,在人堆里鉆來鉆去地游,結果不小心撞到了幾個人,其中一個是燙頭發的姑娘,撞她撞的部位不巧,那姑娘竟然尖叫起來,小流氓,小流氓!她罵人弟弟不在乎,弟弟不怕女的。他回敬一句你是女流氓就繼續游,但有個家伙突然沖過來拎住弟弟的耳朵,瞪著眼珠子吼,你活膩了?你敢調戲我的女朋友?那家伙手勁好大,弟弟好不容易才掙脫了他的手,覺得耳朵很疼,疼得快從腦袋上掉下來了。他懂好漢不吃眼前虧的道理,沒有盲目地與那個家伙正面交鋒,回頭去尋找那個燙頭發的姑娘,她靠在池邊上,一邊咬著指甲一邊沖著弟弟這里笑,看上去很自豪的樣子,把弟弟氣壞了。弟弟從小嘴不干凈,一張嘴就罵了句最臟的,姑娘聽沒聽見他不知道,反正那個家伙一定聽見了,他后來發瘋似的,一手繼續揪住弟弟的耳朵,另一只手掐住弟弟的脖子,把他往游泳池外推。就那樣當著游泳池里那么多人的面,好像小偷被警察當場捉拿一樣,弟弟被一個力大無比的家伙推出了游泳池。   弟弟捂著耳朵。劇烈的疼痛使他喪失了任何報復的念頭,他很想找到一面鏡子看看耳朵的情況。他自覺顏面掃地,也沒勇氣再跳回游泳池了,所以他向那個家伙匆匆喊了一聲我認得你,然后就跑了。   弟弟回到更衣室時發現他的拖鞋沒有了。進來的時候他沒有租到小箱子,只好把拖鞋、毛巾、肥皂放在角落里,好多沒租上箱子的人都把東西放在角落里,可他的拖鞋失蹤了。不知讓誰穿走了。弟弟氣沖沖地跑去質問那個女管理員,那女人一點也不肯承擔責任,她說,告訴你人滿了別進,你非要進,鞋子丟了怪誰?你倒是教教我,我一雙眼睛怎么照看三十幾雙鞋子?女人一邊發牢騷一邊嚼著一塊糍飯糕,弟弟怨恨地瞪著她的嘴,忽然想起母親描述的那個溺死的男孩,弟弟浮想聯翩,就沖女人罵了那句沒頭沒腦的話,嘴里全是泥,嘴里還長草!   只好回家去。弟弟后來用一塊毛巾和一條褲頭裹著腳,穿過閥門廠外面那條長長的砂石路,向香椿樹街走。七月毒辣的陽光不僅把路上的砂石烤得滾燙,折磨著他的雙腳,它還像無數針尖戳著他受創的耳朵。弟弟的心中充滿了受辱后尖銳的仇恨。仇恨主要針對游泳池里的那對男女,也有針對空中的太陽的,還有針對一些不明事物的,比如那個不負責任的女管理員,那個穿了他拖鞋的人,無論是偷鞋還是錯穿都令他痛恨,還有東風他叔叔,他恰好騎著自行車經過那條砂石路,經過他身邊,弟弟拉住他的自行車后架,想搭坐著回家,沒想到他反應敏捷,后腿一蹬,倒踹了弟弟一腳。弟弟追著他跑了幾步,他頭也不回,說,滾!全世界的混賬東西都讓弟弟碰上了,怎么能讓弟弟再講文明禮貌?弟弟一張嘴又罵了起來,李三年,你強奸過幼女,東風說的!東風他叔叔還是不回頭,他很冷靜地回擊了弟弟一句,我強奸過你媽媽!弟弟沒撈到什么便宜,只能懷著滿腔的仇恨在滾燙的路上走,他一跳一蹦地走,突然想起來街上是曾經出過一個強奸幼女的人,不是李三年,是誰呢,就住在化工廠旁邊的,他的名字,弟弟怎么也想不起來了。   其實搭不上自行車也沒什么大不了的。弟弟走了沒多久就看見了橋。走過橋頭他就得救了,街上開始有樹蔭,路面是青石板的,光腳走路也不怕。弟弟在橋頭拆下了腳上的褲頭和毛巾,突然聽見哥哥的聲音。他在喊弟弟的名字,準確地說是喊他的綽號,粉皮,粉皮,你下來。粉皮這種綽號起得沒什么水平,不過就是影射弟弟拖鼻涕的歷史,誰小時候不拖點鼻涕呢?弟弟本來不和哥哥計較這些事,但那天下午哥哥一喊弟弟的綽號,他覺得好像一支冷箭射來了,射的不是別處,是他的耳朵,他的耳朵一陣劇痛。弟弟抓著自己的耳朵,尋找哥哥的影子,四周都沒有,原來在下面。弟弟看見哥哥和黃瓜正坐在陰涼的橋洞下面下軍棋。粉皮你跑哪兒去了?哥哥仰著頭說,媽讓你去白鐵鋪取水壺,怎么還不去?還不快去,鋪子快關門了!   弟弟對他這一套并不意外,他說,放屁。   你說誰放屁?哥哥說,你說媽放屁?吃豹子膽了?   你放屁!我說你放屁。   黃瓜他們在橋下面都笑起來,哥哥手里攥著一只棋子從下面沖上來,鐵青著臉在弟弟頭上刷了一下,你敢在外面拆我的臺?小心我揍你。他從褲子口袋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塞給弟弟,說,別廢話,你沒看見小黑板?快去白鐵鋪子取水壺,否則媽今天就燒不了開水了!   燒不了也不關我的事。弟弟說,那是你的事。   什么你的事我的事,是家里的事。哥哥瞪著眼睛說,你比豬還懶,吃得比誰都多,還不肯干事,你要不去拿水壺,以后就不準喝開水!   不喝就不喝,反正我從來不喝開水。弟弟說,我喝冷水的。   你是豬腦子,冷水是用開水涼出來的,你不知道?好像是弟弟的智商激怒了哥哥,弟弟看見哥哥的腦袋開始斜過來,目光直直地盯著自己的臉部——主要是耳朵,哥哥開始抖動手腕,弟弟知道他的目標和游泳池那家伙是一樣的,目標是他的耳朵。這個夏天哥哥不知道擰過多少次弟弟的耳朵了。弟弟下意識地大叫一聲,滾開。弟弟來不及思考,身體首先后退了一步,雙手攏緊了他的耳朵。哥哥的目光好奇地在弟弟全身上上下下地跳了幾下,你慌慌張張的,又去游泳了?還干什么壞事了?他瞪著弟弟的耳朵,說,你耳朵怎么啦?松手,讓我看看,你的耳朵怎么啦?好呀,你還光著腳,你的鞋怎么也沒了?!   不知道是緣于耳朵還是腳,還是一種手足無措的慌亂,或者是從游泳池歸來后的辛酸,弟弟差點哭出來,幸好他把眼淚忍住了。他垂著頭,看見父親從上海捎來的新拖鞋在哥哥腳上閃爍著寶藍色的光芒。弟弟決定向哥哥妥協。弟弟說,我替你去拿水壺,可以,那你把你的拖鞋給我。哥哥說,你穿我的鞋我穿什么回家呢?你還沒說清楚呢,怎么把鞋弄沒了?難以解釋的事情用不著解釋,弟弟沒有多嘴,彎下腰去把哥哥的兩只腳從人字拖鞋里強行搬了出來。哥哥畢竟大了三歲,任弟弟扒走了自己的拖鞋,你要是把拖鞋弄壞了,我敲死你。他推了弟弟一把,快點,快點去,媽回家以前一定要把水壺取回來。   弟弟穿上了哥哥的藍色人字拖鞋,好像穿著兩條船下了橋。一種響亮的聲音從他的腳下傳出,回蕩在午后的香椿樹街上,嗒,嗒,嗒。節奏清晰明快,聽上去類似宣傳隊敲小竹板的聲音。藍色人字拖鞋帶給弟弟一絲莫名其妙的快樂。弟弟一路跑著,一路看著腳上的拖鞋,他的心情被腳上的一小片藍色照亮了。弟弟不知道自己是否微笑了,只知道他看著腳走路時耳朵不那么疼了。但他走過診所旁邊的向陽院時,他的同學金橋看見了他的微笑。金橋倚著門怪叫起來,你這個傻貨,穿人字拖有什么了不起的?走路還看著它,走路還在笑!弟弟站住了,他說,誰在笑?你才是傻貨,小心我敲你!他們一個倚著門,一個在路邊站著,兩個人的眼睛都骨碌碌轉著,一邊對峙一邊思忖著什么。金橋先罵起來,誰敲誰?你敢敲我?弟弟說,那你敢敲我?你來,來敲,我就站在這里,你有種來呀。金橋朝身后的向陽院里瞟了一眼,看見一個男人在收晾衣竿上的衣服,金橋就改口說,你有種我們約地方,明天下午三點,酒廠碼頭見,你不來就不是人!弟弟也向院子里瞥了一眼,他認出那個收衣服的男人是金橋的父親,弟弟鼻孔里哼了一聲,說,碼頭見就碼頭見,你不來的話,我以后看見你就不叫你金橋,叫你大便!弟弟罵得有點得意,走了幾步,仿佛看見金橋正渾身紫脹,挺著孕婦般的大肚子躺在酒廠碼頭上。于是他又回過頭,一臉神秘地對金橋喊道,嘴里塞滿泥,嘴里長滿草!   離開了向陽院,弟弟才發現天色已經暗下來了,有三個剛剛下班的女人各自提著一個網袋在他前面走,無意中做成一排人墻擋著道,網袋里的飯盒讓弟弟一下想起了水壺的事。他從三個女人的縫隙中穿過去,把女人手里的飯盒撞得都當當響起來。女人們在后面罵,弟弟頭也不回,向白鐵鋪的方向一路奔跑過去。   弟弟正好趕上白鐵鋪關門的時間,敲白鐵的聲音早已平息,弟弟遠遠地看見一個瘦老頭在用叉桿把涼棚上的塑料布收下來,抱著那堆東西進去了。   白鐵鋪的排門已經依次上好,只剩下最后一片了,五個敲白鐵的反動老頭,也只剩下了老特務一個人。弟弟看見老特務抱著一片門板,正從狹窄的門縫里擠出來。弟弟堵在了他身前,掏出那張紙條,高喊了一聲,取水壺!老特務緩緩地移動了一下身子,腦袋從門板后面探了出來,他眼角的青腫在暮色中看起來就像一條黑色的蟲子在蠕動,他的另一只眼睛睜開著,仍然淚汪汪的。他就用那只淚汪汪的眼睛瞟了一眼紙條,瞟一眼又閉上了,弟弟注意到他抬起胳膊擦了下眼睛,還是抱著門板不放。   明天來取。他說,我們下班了,你沒看我在上門板了嗎?   不行。弟弟說,明天取,我們今天拿什么燒開水?   那我管不了。他說,我不負責取貨。取貨要找老孫。老孫已經走了。   放屁。弟弟說,取個水壺哪有這么多規矩?   你這孩子怎么說話呢?他說,我這把年紀了,我七十多歲的人了,犯得上跟你一個孩子斗氣嗎?   那你就把我家的水壺給我。弟弟說,要不我自己進去找,我認得我家的水壺。   我們這兒也有規章制度的。他說,取貨是老孫負責的,他不在,我們就不能把壺給你,這是我們的制度。   你們牛鬼蛇神還講什么制度?弟弟的腦袋探進門去,四處搜尋著,他說,我不管你們那一套,我得把水壺拿回家去。   是牛鬼蛇神就更加要守制度了,你是孩子,還不懂。他搖了搖頭,取水壺也要講制度,破壞制度就犯錯誤,你們小孩子,不懂里面的道理的。   不懂就不懂,你把水壺給我就行了。弟弟不耐煩了,整整一天的失敗讓他對最后這件事情認真起來,他把老特務往旁邊推了一把,一貓腰鉆進了白鐵鋪。鋪子里沒有燈,弟弟看見許多的桶、盆、壺和花灑,或者堆在地上,或者吊在空中,一時找不到他家的那只水壺。弟弟說,老特務,你把我們家的水壺放哪兒了?   可是弟弟的行為把老特務惹惱了。滾出去!老特務抱著那塊門板,對著地面撞了好幾下,滾出去,他對弟弟叫喊著,你再不出去我就不客氣了。   弟弟沒想到老特務會如此憤怒,即使在幽暗的白鐵鋪里,他也能看到老頭的爛眼睛里迸發出憤怒的火花。老頭懷里的門板也調整了方向,老頭抱著門板好像抱著一件武器。弟弟有點慌,但弟弟的嘴不饒人,你對我不客氣?你個老特務也敢來惹我!弟弟說,你吃了豹子膽了,看我不收拾你?弟弟從來沒有和一個老人干仗的經驗,老特務到底還有多大的力氣,心里沒底,他就試著去拍拍那塊門板。這一拍把老特務徹底惹毛了,老頭突然把門板掄到了半空,弟弟感覺到一股風,他迅速地向后跳了跳,蹲了下來,弟弟說,你干什么,用門板砸我?你吃豹子膽啦?老特務說,我就吃豹子膽了,今天就砸死你這個小兔崽子,本來就活膩了,砸死你我償命,我還賺一命!弟弟這時候意識到了某種危險,他抱著腦袋向門那邊退,退到門邊他覺得安全了,正想說句什么,脖子上突然被一個人啪啪扇了兩下,原來是哥哥來了。   哥哥怒氣沖沖的,哥哥的腳上穿的不知道是誰的鞋,是一雙破了口的解放鞋。我就知道你什么事也做不成,取個水壺也不會,哥哥幾乎是吼著問,媽已經到家了,讓你取的壺呢?   不怪我。弟弟閃避著哥哥的手,他指著里面的老頭說,你問他去,是他不讓我取。   哥哥向里面掃了一眼,看見老特務正把門板放下來,靠到墻上。哥哥很冷靜地說,他為什么不讓取,你不跟他說清楚,媽等著壺燒開水洗澡呢!   你問他去!弟弟尖叫起來,他說什么也不讓取,還用門板拍我!   哥哥的眉頭皺了起來。哥哥把弟弟向外面一推,自己闖了進去。你用門板拍我弟弟?哥哥問老特務。老特務冷笑了一聲,似乎是表示不屑,也似乎是表示否定,他不吭聲。哥哥說,你不讓我弟弟取水壺,還用門板拍他?你這種人,還敢欺負小孩子?哥哥逼到了老特務面前,在一片幽暗中與老頭臉對著臉,你這把年紀活到狗身上去了?哥哥在老特務的肩上戳了一下,你個四類分子,也敢欺負小孩子?老特務還是沉默不語,不過他的手開始行動,他去抓門板,哥哥傲慢地讓開一條路,說,我讓你抓。哥哥讓他抓,老特務偏偏又把門板扔掉了,站在門邊的弟弟看見老特務突然向哥哥身上撲去,然后他們就扭打在一起了。   滾出去,滾出去!弟弟聽見老頭一迭聲地怒吼著,他的聲音聽上去已經變調了,比女聲更加尖厲更加單薄。他的聲音讓弟弟體會到一種模糊的快感,弟弟湊上去,看見哥哥強壯的身體把老頭壓在墻角,很像一塊巖石壓著一段枯木,在這次真實的格斗中弟弟發現了哥哥驚人的青春的力量。力量對比很懸殊,老頭其實沒有什么力氣了,只剩下一只手顫抖著,頑強地在空中抓撓著什么,弟弟意識到那只手襲擊的目標,于是他大聲提醒哥哥,小心,他要抓你的耳朵!哥哥喘著粗氣對弟弟喊,你去找我們家的壺,趕緊送回家去!弟弟只當沒聽見,他瞪著老頭的手,突然一下,按住了它。我讓你揪耳朵!弟弟憤憤地說著,自己的手抓到了老頭的耳朵,老頭的耳朵很薄很大,也很柔軟。我讓你抓耳朵!弟弟說著將手里的耳朵擰了一圈。我讓你揪耳朵!弟弟說著又把老頭的耳朵轉了一圈,這次他聽見了老特務的一聲尖叫,那尖叫聲凄厲得令人心驚,哥哥和弟弟一下都愣住了。哥哥猛地松開手,有點慌亂,問弟弟,你干什么了?我讓你別在這兒,去拿水壺!弟弟說,我沒干什么,就揪他耳朵了,他是裝死吧。   老特務跌坐在地上,他的腦袋順著一只水桶向右下方傾斜,然后枕在一只花灑上。他的喉嚨里先是發出了含糊痛苦的呻吟,隨后呻吟聲完全變成了另外一種聲音,哥哥和弟弟聽得很清楚,是笑聲。老頭竟然笑了,盡管笑聲嘶啞而短促,但仍然是笑聲。哥哥和弟弟一時不知所措,哥哥問弟弟,他怎么啦?弟弟說,他瘋了,肯定是裝瘋。然后他們聽見老特務開始說話,由于端著粗氣,聲音也微弱,聽不清楚。哥哥和弟弟都彎著腰湊上去聽,總算聽清了,老頭其實沒說什么,他說,我這把年紀是活在狗身上了。老特務仰著頭,望著白鐵鋪低矮的頂棚說,我這把年紀是白活了,我怎么活的?我和小孩子打起架來了!   兄弟倆看見一張扭曲的老人的臉浸在白鐵鋪幽暗的角落里,一動不動。除了三個人的喘息聲,鋪子里靜下來了,剪切過的白鐵皮凌亂地扔在地上,長條形的、圓的、方的,都保持安靜,修理好的器具大多掛在墻上,沒有修理的都堆在墻角,臉盆、洗腳盆、水桶、花灑,都閃著淡淡的白光,保持安靜。哥哥和弟弟彎著腰研究老頭的臉,沒有得出什么結論,他們無法確定那是一張笑臉,還是一張哭泣的臉,老頭看上去是笑著的,但淚水正像泉水一樣從他的眼睛里涌出來,涌出來。   外面卻有動靜了,有人從外面探頭向白鐵鋪里面張望,探了探又走了。一定是察覺到白鐵鋪的異常,那個人走過去又返回來,敲了敲白鐵鋪的門。老孫,你還沒走?老孫不知道是誰,兄弟倆不知道老特務的姓名,只知道他是個特務。敲門的是個女人,弟弟以為是母親跑來了,弟弟說,不好,媽來了。哥哥立刻用手蓋住了弟弟的嘴。但女人只是嘀咕了一聲就走了,說明不是母親。兄弟倆都松了口氣,然后他們開始在滿地的雜物中尋找他們家的那把水壺。他們找到了,水壺的壺底已經換過,哥哥用手摸了摸,弟弟也伸手上去摸,摸到的是一塊平滑嶄新的鋁皮。弟弟說,媽關照要盛上水試試,要不要試?哥哥搖頭,向老頭那邊歪了歪嘴,低聲命令弟弟,拿上壺,趕緊走!   他們擠出白鐵鋪狹窄的門洞時,聽見老頭喉嚨里喀地響了一下,然后是一陣寂靜,然后便是一陣急促而奔放的慟哭聲在白鐵鋪里炸響了。   我至今還記得我們家的那把燒水壺,現在各地的鋁制品廠不再生產這么大的水壺了,一壺水燒開了,能夠灌滿三個熱水瓶,你想想它有多么實用吧。我記得那把水壺的提手上纏著紅布條,壺身平時是黑糊糊的,但到了逢年過節前我母親會用粗鹽把它擦得干干凈凈的,一擦就像新的了。壺底卻是個例外,由于讓白鐵鋪子的老家伙們換過,補上去的白鐵皮多少有點讓人放心不下,我母親害怕會把壺底擦薄了,只能讓它黑著。   他們都罵我懶。我母親說我懶,我哥哥自己那么懶,他居然也口口聲聲罵我懶。我不是懶,我只是怕燒開水,他們偏偏最喜歡讓我去燒開水。我不能告訴他們我為什么怕燒開水,告訴他們他們也不相信的。當我提上水壺去自來水龍頭上接水,聽見水柱落入壺底的噴濺聲,我會想起白鐵鋪的老頭們敲白鐵的聲音,咚咚咚,哐哐哐,我的耳膜受不了。等我再把壺提到爐子上,聽見火苗吞噬壺底的水跡時發出咝咝的聲音,一切就更令人難以忍受了,我會耳朵疼,火苗會躥進我的耳朵,我會感到一種細微而尖銳的灼痛襲來,那灼痛感發生于壺底的圓形白鐵皮,終止于我的耳朵。   壺里的水,壺里的日子,好多冷水燒成了開水,日子也一天天過去了。我們街上的白鐵鋪有一天關門大吉,據說是給里面的老頭們落實政策了。就我的理解,這對于白鐵鋪里的五個老頭是一種解放;對于我母親這樣節儉成性的家庭婦女卻是一種不公,那五個老頭不敲白鐵,苦了街上所有勤儉持家的婦女,后來她們只好把壞了的盆啊桶啊都拿到河對面的小柳樹街去,那條街上的人倒是敲白鐵的世家,手藝比老特務他們要好得多,但是帶著那些東西走那么多路,畢竟是不方便的。   我最后一次見到老特務是在體育場旁邊的街心花園里,大約是八十年代的一個春天。有一群老人在街心花園里打紙牌,我看見一個戴耳朵套子的老頭坐在人群里,格外醒目。那是一對紫紅色的絨布做的耳朵套子,這稀奇的東西逼你向他的主人多看兩眼,我認出了他。老頭氣色不錯,模樣沒有變得更老,當然也沒有變年輕,我認出他以后就下意識地躲開了。多少年來我一直害怕撞見這個老人,但是他的那副耳朵套子確實太滑稽太招惹人了,我走過去又退回來,假裝看他們打紙牌,目光忍不住地落在那副耳朵套子上。我在猜老頭為什么要戴這么個玩意兒,春天了,天氣一點也不冷,別人的耳朵都大大方方地沐浴著陽光和春風,他為什么非要戴著這個怪模怪樣的東西?   我對老頭的耳朵套子很敏感,敏感了就會多慮,會不會我們兄弟倆當初把他的耳朵揪壞了呢?這份疑慮使我的心情沉重起來。我和我哥哥曾經談起老特務和他的耳朵套子,他居然是一副惘然不解的樣子。我是記得那老頭,他敲白鐵嘛,手藝不錯。我哥哥瞪著我,眼神中充滿了被羞辱后的惱怒,你說我打他,打過他的耳朵?造什么謠?我什么時候扁過老頭的?我以前是好打架,可怎么打也打不到個糟老頭身上,怎么打也不會去打人家的耳朵呀!   我不敢確定我哥哥是健忘還是故意抵賴。往事都一樣蒙著歲月的灰塵,有的部分清晰,有的部分模糊,就看風吹過后灰塵是越積越厚還是悄然消失了。我哥哥的態度起初讓我吃驚,最終卻是令我感到輕松的。既然他已經把那年夏天在白鐵鋪發生的事情忘了個精光,我何苦非要對一次青少年時代的惡行耿耿于懷呢?我們兄弟倆的感情一直很好,不僅如此,在許多事情上我們是同盟,比如對待家里的那些破爛,母親怎么也不舍得扔,誰扔就要跟誰拼命的樣子,而我們兄弟倆經常在一起密謀,如何讓那些破爛自然而必要地消失,又不傷害母親的感情。   消滅舊水壺的事情是我干的。有一天我在廚房里幫母親準備未婚妻第一次登門的晚餐,我母親的目光落在那把水壺上。春生,去燒點水。在母親的命令發出之前,我突然感到了一種極度的沖動。我沖出門去,騎上車到百貨商店買了一把新上市的不銹鋼水壺。回家后我就把那把黑糊糊的舊水壺沉到了護城河里,母親追在后面罵我,我不管,我蹲在河邊的石階上,看見沉重的舊水壺墜入深水時泛出了無數的水泡,我感到自己沉浸在某種殘酷的享受中。說起來奇怪,人們對特定事物的恐懼其實可以找到解決的途徑,有時只是舉手之勞,自此以后我再也不怕水壺燒開水的聲音了。   +10我喜歡

作者:火淼   以前的貓威風凜凜 ,一看見老鼠就去咬斷老鼠的脖子,然后慢慢的把老鼠吃掉,不管是老老鼠還是幼老鼠,貓都是不會放過的,從沒有誰認為貓很殘忍,相反,所有的誰誰都認為貓很正義很威武。因為,貓吃老鼠合情合理合法,孔孟還在詩里為貓大唱贊歌呢!   話說現在,貓拿著高薪的工資,優先享受著各種社會福利,過著雍榮華貴的生活,出門坐“飛碟”,進門就躺在沙發上喊累……漸漸地,貓肚子上的肥肉越來越多了,漸漸地,貓走幾步路就氣喘吁吁的了。而且大貓生下的小貓也是肥胖的不得了,肥胖的不能走路,去貴族學習讀書就全賴“飛碟”接送,這些小貓長大了,絕大多數就成了“啃老族”,因為它們的前輩曾經為社會做過貢獻。   話說老鼠在災荒年里,由于肚子餓的咕咕響,就靠偷來維持生活,但它們的偷不敢光明正大的,因為它們都長的個子矮小,形象天生又很猥瑣,所以,所有的一切都在企圖消滅它們。特別是當老鼠們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父母由于年邁跑不動而被貓們咬斷脖子饕餮的吃著肉時,心里的淚啊溢溢的流血;特別是當老鼠們眼睜睜的看著貓們吃完了自己父母的肉又撲來咬斷自己年幼兒女的脖子時,自己兒女最后的一聲凄慘震蕩的整個老鼠群種們神經都劃出了破天似的霹靂……   老鼠們心想,我投胎來做老鼠不是我的選擇;老鼠們心想,我個子矮小形象猥瑣也不是我的選擇。老虎霸占了山林,貓們霸占了城鎮和鄉村……沒有誰給我們生產勞動的空間,因為我們從來都沒有打敗過老虎和貓,朋友們,我們怎能打得過老虎和貓啊!因此,我們就只有偷了,我們偷不是為了發家致富,我們偷也絕不利用職務之便,我們偷也絕不打著道貌岸然的文明幌子,我們偷只是為了填飽肚子,我們偷只是為了能生存下去,我們老鼠從來就沒有真正的幸福生活,我們的一切都只為了生存,我們錯了嗎?我們如果真有錯,也是錯的光明正大和感天動地啊!   由于經驗的積累,有的老鼠就想方設法的進入了國家糧倉庫里,于是就天天吃的白白胖胖的,這些老鼠就成了老鼠界里有級別的名鼠,如果蚊子蒼蠅要去采訪它們,蚊子蒼蠅還要經過門衛等關卡,所以蚊子蒼蠅們都發出了感嘆:倉庫里的名鼠都是些成功者,因為它們都曾經有一番驚天動地的拼搏過程;有的老鼠就混在大街小巷里,貓們狗們看見老鼠就喊打,所以大街小巷里的老鼠不但名聲很壞,而且還要疲于奔命,分分秒秒都有被打死的危險;有的老鼠就天天呆在廁所里,因為呆在茅屎坑里很安全,冬天溫暖夏天也不會曬太陽,而且吃的也是應有盡有,于是,這些老鼠就成了最猥瑣的東西了。(美文精選網:www.meiwenjx.com)   話說改革開放后,老鼠們經濟有了富余,于是老鼠們就去整容就去做增高術,而且還去健美,慢慢地,老鼠就直立著站了起來。站立起來的男老鼠變的帥,很逗女蒼蠅和女蚊子們的喜歡;站立起來的女老鼠變的靚,靚的令所有男性們都雄性勃勃的。由于老鼠天生就會發現空子并天生就會鉆空子,特別是老鼠天生就會創造縫隙,再加上老鼠天生就好動有頑強的品性,很快,老鼠們就成了海運界、美容界、房產界等暴富行業的精英巨頭……可以毫不夸張的說:問現今誰最聰明,那一定是老鼠了;問現今誰最有錢,那一定也是老鼠了;問現今誰是最優秀的民族,那一定是老鼠族了。   話說老鼠族崛起之后,就改姓書,因為書是鼠的諧音,因為書是文雅的意思,所以,老鼠們的名字就分別叫書總、書記、書師、書章、書雅、書文、書秀、書氣……   所以現今很少能看見老鼠了,因為老鼠們絕大多數的都進化成“老書”或“小書”了。   話說現在的貓們個個看見了“老書”都是畢恭畢敬的。男貓們一看見“女老書”,都心甘情愿的趴在她們的裙下,祈求她們能給個一官半職或打發一點殘羹剩湯;女貓們一看見“男老書”,都心甘情愿的嫁給他們,哪怕是做他們的小妾或小三也樂意,都企圖通過與他們的“關系”來得到權名利等方面好處……   老鼠有了文化能指點江山,老鼠有了權力能地動山搖,老鼠拿起槍桿能威風八面,老鼠有了錢能叱詫市場……能如此的老鼠,當然就是精英了。而現今的“精英”們,當他們一脫去“面具”,還有多少骨子里不是老鼠呢?(美文精選網:www.meiwenjx.com) +10我喜歡


員林睡覺一直醒治療藥物埔里頭痛中醫門診
溪湖胸悶自律神經失調檢測 埔里頭痛平價好的醫師 南投胃脹胃痛自律神經失調治療員林抑鬱症治療藥物 南投強迫症中醫治療 員林腸躁症平價好的醫師彰化臆球症平價好的醫師 埔里抑鬱症平價好的醫師 員林抑鬱症推薦中醫彰化睡覺一直醒推薦門診 雲林耳鳴治療藥物 南投胸痛中醫門診鹿港易喘中醫門診 雲林憂鬱症中醫治療 和美恐慌症中醫門診

文章標籤
全站熱搜
創作者介紹
創作者 y4ewnfr7 的頭像
y4ewnfr7

吳宗儒焦點購物新聞

y4ewnfr7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0)